作者:跋公
特朗普在伊朗已陷入持久的战略困境,既无清晰的可达成的目标,也无法以妥善脱身。他一系列军事升级的威胁和错乱言论,不仅未能让伊朗服软,反而在国内外引发争议。尤其是他批评教皇里奥的做法引发了宗教保守派选民的不满。他选民基本盘的裂痕正在不断扩大,这对共和党的中期选情来说不是好消息。
从当前华盛顿内部越来越多的质疑和反对声来看,华盛顿对这场战争的危害还是有清醒认知的,反战依然是美国社会舆论的主调。
一是民调方面:从2月底战争开始至今,美国各大民调数据显示,多数美国人(60%左右)反对或不赞成特朗普打击伊朗以及对战争的处理方式。最新民调数据显示,特朗普支持率已下滑至37%。民主党集体明确反对战争以外,美国的多数犹太裔、45以下的年轻共和党人也反对或不赞成特朗普的决定。AP-NORC民调显示,伊朗战争的不受欢迎度已侵蚀共和党中选优势,特朗普的支持率在保守派核心群体中也出现波动。
二是舆论和道德争议。特朗普威胁攻击伊朗民用基础设施、让整个文明消亡、批评教皇利奥十四世反战言论、炮轰传统盟友袖手旁观,以及自我化身基督的做法,引发盟友、民主党、部分共和党和宗教保守势力MAGA的集中批评。特朗普甚至在社交媒体帖中公开对右翼媒体批评者大发雷霆。他反复强调“战争进展顺利”、“很快就会结束”,并暗示伊朗“非常渴望达成协议”,再次严重损害了他个人的领导信誉。
▲4月21日,AP-NORC公共事务研究中心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支持率降至33%,较3月降低5个百分点。
三是国会的制衡。参议院上周以47比52的投票结果再次否决了限制特朗普对伊战争权力的动议,这已经是参议院在伊朗战争爆发以来第四次对此类动议投票。众议院方面至少也就此举行了至少2次限制特朗普战争权力的动议。虽然动议都遭到了否决,但在共和党保持微弱多数和党争极化的背景下,此举至少反映了近半议员们的反战情绪。
民主党阵营已经借“反战”为中期选举、甚至2028年大选造势。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左翼参议员伯尼·桑德斯、众议员佩洛西都批评特朗普“危险且精神失衡”,前副总统哈里斯更是公开表态正考虑参加2028年大选。前国务卿希拉里更是呼吁追究特朗普身边人的战争责任。
民主党人的“反战”姿态虽然也是政治斗争的伪装,但基本逻辑符合美国民众的关切,即这场战争已推高国内油气价格,直接影响美国中产阶级生活成本。
更令人意外的是,保守派阵营也出现明显裂痕。特朗普昔日MAGA盟友、前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公开称其行为“疯狂”,近期频繁在CNN节目露面,加入民主党阵营罢免特朗普的行列。塔克·卡尔森和梅根·凯利等MAGA代言人也认为这场战争是以色列的战争,特朗普参战违背了“美国优先”原则。卡尔森更是公开反思,承认他此前支持特朗普的做法误导了美国选民。
▲美国总统特朗普昔日的亲密盟友、共和党籍联邦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在接受CNN采访时声称对伊战争威胁旨在掩盖爱泼斯坦案真相。
四是白宫内部也“反战”。在当下华盛顿政治权力格局中,没有人能够真正约束特朗普,身边都是其忠诚派,即使有异议,最终也会变为讨好。在特朗普内阁中,除了海格塞斯以外,万斯、鲁比奥等幕僚实际上一开始都不支持对伊朗开战。特朗普是在以色列的诱骗下,在毫无情报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仓促发动了这场战争。美国主流媒体有节奏的爆料,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就是特朗普滥用权力的结果,也是美国总统数十年来权力扩张、国会缺乏制衡的结果。
现在,美国实际上又回到了经济上极限施压伊朗的策略上,这也是鲁比奥最开始支持的策略。美国财长贝森特近日针对中国的过激言论,包括向中国内地、香港的银行发警告信,实际上也是为了在经济和金融上进一步孤立伊朗。贝森特甚至说,为了消除伊朗对西方国家的长期核威胁,经济上的“一点痛苦”是值得的。特朗普政府当前的策略就是通过更大的经济封锁迫使伊朗放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以上四个因素其实都反应了美国国内的持续“反思”,时刻提醒美国不要再次陷入中东战争泥潭。
特朗普三次竞选总统都持反战立场,他身边的数据团队更擅长把脉舆论风险,所以,对于当下国内反战舆情,特朗普自然心知肚明。他施压以色列同意和黎巴嫩停火10天、以便万斯团队接下来在巴基斯坦能和伊朗达成协议,也是为了尽早结束这场战争。
当然,美国核心共和党选民仍视特朗普为强势领导人,部分极端鹰派人士认为对伊朗进行军事和经济施压是正确选择,这也是贝森特等经济官员出面紧盯伊朗银行账户的原因。不过,如果战争拖延或经济代价扩大,或者战争失控造成更大损失,11月中期选举可能让共和党惨败。特朗普必须尽快找到退路,否则国内外政治和外交代价将远超战争收益。


































